第301章 还施己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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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 丈夫虽然沉默寡言,但不失精明,这回为什么鬼迷心窍,一定要帮着穷途末路的得胜王?
   “他于我爹爹有救命和扶携之恩。”闵龙子终于低声道,“他找上我,我不得不去。”
   “那,你替他卖命这么久,也够了吧?”丁氏抓着他的领口,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,“我们不找得胜王也不留春明城,另找个地方安家好不好?”
   司南翔已经走到两人身后,不耐烦道:“怎么还没换好,走不走了?”
   他中气十足,每说一字,四壁好像就跟着共颤,满是回音袅袅。不过他最后一字刚说出口,闵龙子就觉出脑后有微风拂来。
   这里是后堂了,木门紧闭,哪来的风?
   闵龙子在军中已久,习得不少拳脚,这时忽觉不好,也来不及回首,搂着妻儿往前扑倒。
   “咻”一声轻响,镰爪贴着他后颈擦过,留下几道血痕。
   他若躲得不及时,这阴狠的武器就会抓破他的脖颈。闵龙子见过司南翔用那五个尖爪刺入别人咽喉,一下捣烂动脉和气管,场面残忍血腥。
   他没料到,有一日司南翔会把这武器用在他身上。
   他飞快站定,返身怒喝一声:“你作甚!”唰地抽出长刀,将妻儿护在身后。
   司南翔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狞笑道:“废物就是该死。”挥舞镰爪又来攻击,势大力沉。
   拥有地行牌的闵龙子是得胜王的心腹,知道主上许多秘密,比如兵力、据点、人员等等细节。现在闵龙子丢失了遁地的本事,那和普通汉子有甚区别?司南翔就是要走,也要首先将他灭口,这才能保证主上的秘密不被泄露。
   得胜王如今东躲西藏,境况糟糕,闵龙子若是被风灵昭捉住,很可能变作压垮得胜王的最后一根稻草!
   论战力,闵龙子实不是司南翔对手,他只能借着灯笼铺子的地形左右支绌,并且还要分神保护自己家人。
   司南翔也很明白他的痛脚在哪,十次攻击至少有六七次是冲着丁氏和孩子去的,闵龙子要救护妻儿,常常就来不及回护自救。
   也就短短十几息下来,闵龙子浑身是伤,腰部和胸口都被硬生生撕下几大块肉来。就在胖丁的哭叫声中,他躲闪不过,被钩爪扎进了左眼,再狠狠拽出!
   闵龙子“啊”地一声大叫,痛得满地打滚,眼中鲜血喷出,把地面都打湿。
   丁氏一直抓起手边的物事砸向司南翔,甚至连赵丰剖竹条的弯刀都丢出去了,却连他的皮毛也伤不得。这时见到丈夫重伤倒地,她也不由得眼前一黑,知道自己一家三口今日命丧于此,也不尖叫了。
   司南翔手里抓着镰刀再度扬起,她知道他下一个动作就要给全无还击之力的丈夫开膛剖腹,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她,然后是他们可怜的胖丁……
   丁氏眼角一跳,突然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,拔掉塞子,一股脑儿朝着司南翔泼溅过去!
   她和司南翔距离不过四尺,原本中间隔着一个闵龙子,这个弱质女流又一个劲儿向他丢来无用的物件,司南翔哪会在意?
   然而这回不同。
   她泼过来的是液体,无色却有强烈的酸臭气味。司南翔嗅着时才觉出不妙,下意识撑起护身罡气,然而这液体竟然直接渗透了罡气层,溅到他脸上、脖子上……
   一转眼,他的脸就开始冒烟。
   剧痛之下,司南翔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嚎叫。现在他知道那瓶液体是什么了?早先就是他拿出来给丁氏溶化封窗的木条,哪知道这女人竟敢用回他身上!
   这强酸连硬木都能轻易腐蚀,他的脸皮怎比得上木头硬厚?并且它的腐蚀性还能持续,若不赶紧处理,莫说是脸保不住,连骨头、舌头都会被腐蚀掉。
   司南翔一边痛吼一边往后头冲去,绕过两扇门,发现一口接雨水的大缸。先前下过几场新雨,水缸是满的。
   他想也不想,直接将头颈都扎了进去。
   ……
   丁氏哭着去抱地上的丈夫,想将他拖出店外。那煞神被她弄伤,必定还会回来报复,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。
   可是手里的男人太沉,又在拼命挣扎,她拖不动!
   便在此时,外面街头有马蹄声由远及近,转眼停在铺子外头,十余人冲了进来。
   这时除了司南翔,丁氏看谁都像帮手,当即声嘶力竭大喊:“救命啊,快来救人!”
   众侍卫涌入后堂,首先确认闵龙子伤势,替他止血,待要讯问丁氏,风灵昭也赶到了。
   她面色凝重:“司南翔呢?”
   丁氏绝处逢生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伸指向后门处比划。
   紧接着就有两名侍卫从后门附近搜寻一遍回来,禀报道:“雨缸里的水溅出来大半,司南翔不见了,看脚印是穿门进入后巷。我们再往前追,不见人影。”
   风灵昭指着地上渐渐回神的闵龙子道:“抬回去,全力救治。”
   这个人是寻到得胜王下落的关键,不能死;至于司南翔,她深知这人的可怕之处,得花大力气找出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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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 铺子那里闹哄哄地,赵丰特地等了好一会儿,才辞别赵虎。
   等他走回自己铺子,风灵昭和侍卫已经带着闵龙子一家三口离开,不知去了哪里。清音苑是不能再住了,为闵龙子安全着想,她得将他们换个地方藏匿,以免被司南翔找上门来。
   现在铺子门口全是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路人和街坊,赵丰无心应付他们,顺手关上门就往里走。
   原本杂而不乱的铺子被搅得七零八落,处处都是竹条、帛纸、灯笼和血迹,显示出前不久的殊死搏斗有多惨烈。
   赵丰自己身上带伤,也是疲惫不堪,哪有精神再打扫?
   他随意找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了下来,倚着柱子,长长吐了口气。
   他只想坐一会儿,然而困乏上涌,不自觉睡了过去。
   朦胧当中,他觉出外头有风儿吹进,拂在脸上凉丝丝的。身边很安静,但肩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,仿佛有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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